大洋彼岸 有你未曾见过的「沙县」之美


机构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作者棣棠
发布日期2018-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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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5年,梭罗在瓦尔登湖边筑屋而居,笔下的躬耕生活给无数人以启迪。百年之后,另一部经典诞生在一个名为“沙郡”的地方,此时距蕾切尔·卡逊描绘出无声的春天,还有十余年的时间。

这部经典作品便是《沙郡年记(A Sand County Almanac)》,其作者是生态学家奥尔多·利奥波德(Aldo Leopold)。

△《沙郡年记(A Sand County Almanac)》也译作《沙乡的沉思》、《沙乡年鉴》等。

在我们的印象中,《瓦尔登湖》和《寂静的春天》也许是最耳熟能详的两部美国自然文学作品了。不同于《瓦尔登湖》处处浓缩深刻的哲学意味,《沙郡年记》的关注点在于自然本身。二者都描写自然中享受独处的时光,不过梭罗擅长抽象思考,保持着同读者的距离感,利奥波德则怀抱更多的温情厚赏,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也不同于《寂静的春天》依托科学实验和数据,凌厉的笔锋直指人类制造的生化灾难,《沙郡年记》将哲思和理论藏在细腻的文字背后,不论反思、警示或者倡议,皆娓娓道来。

△排排站听故事。图源 / 纪录片《迁徙的鸟》

阅读这部随笔集,可能常会有种恨不得抄录全文的冲动。平和有力又充满智慧的文字,不经意地便把书页前的读者带入荒野的安宁之中。正由于其高妙的语言艺术和洞彻的思考,很多人在少年时代便同它相遇过——书中《大雁归来》与《像山那样思考》两篇文章,被选入了不同版本的中学语文教材。作为自然学者,利奥波德懂得物种的生存智慧,明白它们彼此的需求、竞争与制衡。

狼群在追捕一头加拿大马鹿。图源 / 纪录片《黄石公园》

利奥波德拥有林业与土壤保护的教育和工作背景,这位渊博的生态学家总是用温柔目光,细细观察旁人眼中不值一钱的野树和杂草,与此同时,向内审视人类的历史,重新考量人与自然的关系。

每一缕从我的烟囱升起的轻烟,

都是对阳光的伟绩的告白。

一棵老橡树被闪电击中,经过一年的风干,在它变成薪柴投进炉火之前,利奥波德阅读着年轮里橡树的生长轨迹,逐步接近树干的中心,也逐步回看近一个世纪的过往。旱灾、酷寒或者丰年,保护区的从无到有,上亿只旅鸽渐渐走向灭绝……

我们感到,这两堆锯木屑远非普通意义上的木屑,而是一个世纪的积累。就这样,锯子穿过老橡树的年轮,一锯接一锯,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最后终于看懂了老橡树一生的风霜。

秋季的橡树林。图源 / 纪录片《北美大地》

作为自然最忠实的观众,利奥波德时刻感知着物候的变化,他会在夏日凌晨来到户外,记录十几种鸟儿宣告黎明的演唱顺序,也会详细写下草原上每种植物初开花的日期。利奥波德聊起相伴已久的鸟兽花草,仿佛是满怀眷恋地谈论某位老朋友,因此,书中虽出现了种种或许陌生的动植物名字,你却依然能感受到它们的温度。鹬鸟求偶,大雁迁徙,一切生命的生息,都收录在他的感官之中。

我听到有声响从远处的云彩边传来,好像微弱的犬吠。真是奇妙,整个世界都好像竖起了耳朵,好奇地倾听着这个声音。声音很快就变得响亮,原来是大雁。虽然还在视线之外,但是越来越近了。

迁徙中的白颊黑雁。图源 / 纪录片《迁徙的鸟》

雁群出现在低垂的云幕中,时而下降时而上升,时而分散时而聚合,但是前进不止,就好像随风飘扬的旗帜,参差不齐。风和每一对扇动的翅膀进行愉快的角力。当雁群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时,我听到了最后一声雁鸣,像是夏季的休止符。

此时,浮木的后面暖了起来,那是因为风也随着雁群远去了。我若为风,我也愿意跟随雁群。

望远镜里的豆雁雁阵

黑刺莓会在每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发出艳丽的红光

而那些自己很少闪烁的人

却把这些友好的荒地称为贫瘠


对不曾有过观察的人来说,荒野即意味着死气沉沉,意味着毫无价值。如果说,没有相关知识,就无法意识到某一种生物的存在那么正是由于长久的观察和理解,当面对“本地植物群葬礼”乃至“世界植物群葬礼”时,利奥波德会为曾经遍布荒野的它们深感痛惜。

如果我们对某个人种所知甚少,那么它的消失并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多痛苦;如果我们对某个国家的认识,仅限于偶尔品尝的一道菜肴,那么这个国家中某人的逝去对于我们也就没有多大意义。我们只为熟悉的人哀伤。倘若我们对罗盘葵的认知仅仅是植物学书籍上的一个名字,那么我们也不会因为这种植物在丹恩郡西部消失感到悲伤。

奥杜邦所绘的旅鸽。图源 / audubon.org

《沙郡年记》问世于二战后经济复苏期的美国,那时生态学概念尚不为人所熟悉。利奥波德了解自然运转的复杂,明白人们已经犯过怎样的错误,并正在且将继续犯怎样的错误,这促使他思考人与土地之间的伦理关系,同时提出富有前瞻性的倡议。

在结论部分,利奥波德以荒野为起点,用更宏观的角度重新审视“价值”的内涵。他追问文化源头,反思教育缺失的部分,权衡经济利益的边界,总结环保中的美学体验。就像对生物及其生境进行无微不至的观照,利奥波德对同处于生物圈中的人类,也给予了关怀和悲悯。

△来自赤狐的审视。图源 / 纪录片《黄石公园》

《沙郡年记》首次出版至今,已将近70年,人类对自然已产生了更深的认知。然而,那时面临的环境问题,当下的我们仍会觉得似曾相识:大型食肉动物不断消失,导致深山的生态变了样;不合理的水电站开发项目,淹没原本富有生机的河谷,剥夺某些物种残存的栖息地;曾被预言不会灭绝的鸟类,结果真的一去不返……也正因如此,利奥波德的呼吁依然值得我们认真倾听。

荒野这种自然资源只会萎缩不会增加……就其字面意义而言,创造新的“荒野”是不可能的。所以,任何一个荒野保护项目都是防护行动,把荒野的萎缩尽可能降到最低。

△义无反顾投身自然保护。图源 / 纪录片《北美大地》

利奥波德用诗意呈现他所体验过的自然,而那些无法计数、尚未走进人们的视野就萎缩殆尽的荒野,曾经是什么样子?遗憾的是,“这个问题恐怕再没有人能回答,或许也再没有人会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