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熊猫到雪豹 我们的社区保护做得怎么样?


发布日期2017-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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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上周一)我们举办了一场分享会,邀请到中国猫科动物保护联盟豹项目负责人宋大昭、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冯利民老师、北京大学教授吕植老师、北京山水伙伴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郑岚和山水三江源项目总监赵翔五位嘉宾,聊一聊人和野生动物的共存。

首先来看看大咖们怎么说:

为了实现平衡,应该理清楚两个主体的需求:野生动物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

——冯利民

动物怎么在山里过日子肯定比我们清楚,做野生动物保护,实际上是在解决人的问题。

——宋大昭

不像“保护大熊猫,就是保护人类自己”这种很遥远的标语,产品能把保护和利益结合起来。发展一个好的产品,能使当地人直接受益,这会提供一种可能性。

——吕植

几位嘉宾齐聚分享会现场

“人兽冲突”、“社区保护”,这些看起来相当专业的词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从大熊猫到雪豹,这两种备受关注的野兽近年来过得怎么样?

没参加分享会的各位看官别遗憾,快来看我们为你准备的精华帖

郑岚:大熊猫、森林、人

野生大熊猫的活动范围和人类的重叠在一起,它们与人、与其他动植物共享着同一片栖息地。大熊猫栖息地周边的村庄,与当地自然环境紧密联系着,在这样的地方,如何开展保护工作?

面对盗猎、挖药、毒鱼电鱼、伐薪采炭等数种威胁,破坏性的要制止,过度索取的应寻找替代生计,可以养殖的应引入技术,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可持续利用自然资源。

成效是可见的,就像四川省平武县的关坝村。八年中,在政府、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和研究团队的帮助下,关坝村成立了自己的巡护队,发展了生态产业。村民们对待保护的意识和态度、意愿与能力都在不断成长着。改善的不仅是生态和经济,更是村子的治理能力。

关坝村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靠的是各方努力,不过外界团队总有一天要离开,处在中心位置的应该是在地保护者。

村民们缺少技术和资金,不懂市场,那我们就从这些方面入手,给在地保护者以力量

比如出一款“熊猫森林蜜”。我们协助村民发展养蜂业,协助商业合作伙伴推出“熊猫森林蜜”,并将收益和保护挂钩。不过蜂农是村子里的少数派,而自然资源属于全村,因此销售收入的10%会回归到村子,在财务公开透明的基础上,经过全村的讨论,使全村人受益。如此一来,也赢得了更多人对保护的支持。

好的生态会带来好的产品,好的产品会带来好的收入,好的收入会激励好的保护。这是我们的信念。

主讲人郑岚在介绍关坝村的生态产业

秦岭南麓洋县的朝阳村也有了新的希望。朝阳村位于陕西长青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周边,这里是最有价值的野生大熊猫密集分布区之一,森林覆盖率达到90%。山林的状态如何,有没有偷猎的,当地人最清楚当地的情况。

10多位有巡护经验的村民,学习关坝村走过的历程,动员全村人一起做保护。他们试图建立村里的保护小区,成立巡护队,守护家乡森林中的野生大熊猫和它的同伴们。在巡护基础上,他们还试着在保护区指导下开展科学监测工作,扩大秦岭野生动物监测的面积,丰富监测数据。

这些在地守护者就是希望。


赵翔:三江源,人与兽共存的可能

三江源是最丰富最完整的生态系统之一,它在2003年成为保护区,2011年规划出实验区,2016年建立国家公园,概念和范围不断变化,但持久不变的,是这里生活的动物和人。

我们可以透过三江源的动物,去看到三江源的人。

红外相机拍摄到的棕熊

关于熊的民间传说有很多:

据说,几乎没有棕熊推不开的门,打不开的窗,锤不死的人…

据说熊会把香油和着面粉吃…

据说熊嫌人的味道大,所以吃人的时候要就着野葱…

为了防止熊扒房子,人们围上带电磁脉冲的围栏,于是出现了新的传说——熊会披着旧衣服冲过围栏,或者挖个地道钻过去…

传说归传说,其实棕熊天生会主动规避人,攻击人的情况很多发生在挖虫草打照面的时候。

红外相机拍在同一地点拍摄到的

金钱豹旁边有牦牛粪便,说明大型食肉动物和家畜活动范围的重叠度非常高 

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雪豹

兔狲和藏狐两个网红打架,它们生态位类似,打得势均力敌

红外相机拍摄到的岩羊

大江大河的源头,依然生活着许多水獭

三江源的高原鼠兔

人与野生动物生活领域高度重合,就必然会产生冲突。其中,野生动物和家畜的矛盾更为迫切,因为家畜是牧民重要的收入来源,被捕食与否,也影响到牧民对野生动物的态度。

在此基础上,我们在昂赛乡年都村设立了人兽冲突基金项目——杂多县人民政府和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各出资10万元,牧民给每头牦牛投保3块钱,建立约23万元的基金,给家畜入保险。

要是家畜被雪豹吃掉,牧民第一时间拍摄下正在捕食或被捕食后的照片,证明的确跟在家畜身边放牧,就会得到补偿;但如果由于管理疏漏导致家畜被捕食,损失就得自己承担;全年没有家畜被吃掉,证明管理有法,还会被给予“年终奖”。

作为项目的额外产出,我们多了很多雪豹正在捕食家畜的照片。

为解决人兽冲突,我们还进行了社区监测,重新构建人与动物的关系。监测数据也能提供给自然体验活动,自然体验可以带来外部资源的持续输入,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

让当地人有收入,这是更持久的保护动力的来源。


沙龙问答

 · 主持人:在做保护的过程中,几位老师对人兽冲突有么观察和看法? 

冯利民:人兽冲突其实很广泛,西双版纳有人和大象的冲突,东北有人和虎的冲突。过去虎捕食牛,政府进行了大量赔偿,现在虎豹的整体情况慢慢转好,而牛可能成了一个阻碍因素。牛放进山,啃食后只剩光光的树杆,各种野生动物都没法生存,导致虎豹被困在不允许放牧的边境无法回来,需要恢复的是整个生态系统和食物链。

为了实现平衡,应该理清楚两个主体的需求:野生动物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野生动物需要繁殖,要有自己的种群;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需求,我们应考虑这种多样性。

宋大昭:不同地方呈现的人兽冲突不一样,我们主要分成了两种:一种是被动的,主要体现在对栖息地的侵占,因为人总要发展;一种是主动的,比如报复性猎杀。动物怎么在山里过日子肯定比我们清楚,做野生动物保护,实际上是在解决人的问题。

改变人心是一件更长期的事情,也许我们未来能发展到尊重自然的状态。人们都亲自去远处保护动物也不现实,那就从保护身边开始吧,我们在北京周边保护豹,由志愿者做计划并执行,也是想带动一大批人来关心我们的环境。

吕植:我85年开始参与到保护中,是被熊猫的境遇“拉”进去的,那时候主要面临的问题是森林砍伐。当时做保护,基本上是和所有人作对,在我看到的这三十年,已经有了很多积极的变化,特别是评判“好”和“坏”的观念在变化。

做保护,重要的是找到关键利益点。不像“保护大雄猫,就是保护人类自己”这种很遥远的标语,产品能把保护和利益结合起来。发展一个好的产品,能使当地人直接受益,这会提供一种可能性。

关坝的例子让我很感动——返乡青年回到乡村,能够找到更满意的生活。不仅是挣到钱,他们所获得的价值和尊重,超越了物质带来的满足感,这一点反倒是在城市打工不易获得的。更多人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就是一种令人欣慰的改变。

我们通常会认为做保护是吃饱喝足了以后的事,但随着价值判断的转变,好的环境也成为了每日必需品。

实际上,藏区在没有那么保暖的的情况下就开始关心环境。也许有人会问,“保护野生动物,和我有什么关系?”然而在藏民看来,这是正常的事。藏区宗教中生命平等的观念,正与主流文化的保护观重合,藏民对精神的追求,被主流文化认可了。

但是这里也涉及到公平的问题。保护雪豹与牧民的直接利益并不全然相关,牛羊被吃,牧民不该独自承担这样的损失。所以如果我们愿意去保护野生动物,应当和老百姓结成同盟,同样做出贡献。


 · 观众提问:自然保护与人口数量是否存在矛盾?在人口激增的背景下,动物保护的前景是暗淡的吗? 

吕植:人口确实在增加,人口越密集的地方动物越少,从大的格局来看的确是这样。局促的空间里人和动物无法共存,但人可以管理自己分布和活动的范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自然保护区这样能够限制人的进入的地方,来给动物留出一些空间。

郑岚:发展的模式是可以转变的,比如关坝村的村支书就认为,“我们没有什么自然资源,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把保护做好”,所以他们会去发展生态产业。人口数量在增加,消耗的资源也在增加,但我们去克制和管理,未必就没有做得更好的可能性。

宋大昭:这一点上我认为不用太悲观。举个简单的例子,印度人很多,印度的动物也很多。再比如山西我们做保护的地方,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在山里的人很少,但现在动物并不是最多的时候,为什么? 这些是做保护要思考的问题。人的观念起到的作用会非常大,不能简单判定人口多了就一定如何。

冯利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管理。我国各地森林消失了许多,但原始的部分还有留存。如果重视管理问题,并且能实施下去,我对前景是抱有希望的。


整理编辑/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棣棠(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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